• “血雨腥风”的日子 - [my story]

    2006-11-2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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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有时候很奇怪,无缘由的,不禁意间就能想起自己过去某个时间段的事情,而且总是在同样的时刻想起。最近,我老想起实习时候的事情,也算一段小小的“血雨腥风”吧。 刚学完4年的理论医学,踌躇满志地走进实习医院。 第一站:上海五官科医院。 到上海是七、八月份的时候,正值艳阳高照的炎炎夏日。我们四个姑娘挤在一个破旧弄堂的二层楼阁上,踩着地板都会咯吱咯吱响的那种,全然没有《长恨歌》里那幽深娇柔的弄堂和窗畔月季泄春色的感觉。不过学生时代,自然不会计较太多,这里离医院近,早上还可以多睡一小会儿,这也是诱人的。 刚实习时,主要是跟着主任看门诊、收病人、写病例,单这些就已经把我们整得够呛,因为不熟悉、因为想着不能倒了自己学校的霉,所以十分谨慎行事。很快也就上手,可以跟着主任上手术,这是我们最快活的时候,虽说那时上手术做的最多的一件事就是站旁边看,偶尔拉个钩、打个结什么的,可也着实让我们兴奋不已。混熟了,练手练多了,老师就会放手让我们多做些。 至今,还清晰的记得那个8岁的小女孩,不小心眼睛被什么东西戳伤了,因为家里穷,就没上医院好好接受治疗,以为没大问题。一直到看不见了,才感到一些紧张,来了医院。印象中也是辗转过好多医院,都无法救治来才这里的。当我看到小女孩时,她已经包上了那只受伤的眼睛,可是依旧可以看出她原本有一双美丽的大眼睛,嵌在小脸蛋上,忽闪忽闪的。她留着短发,单薄瘦小的身上穿着大她一码的病人服越发显得瘦小可怜,脸上总是流露出一副与年龄不相配的惶恐和哀伤。也没有象娇生惯养的同龄人那样爱撒娇,总是躲在妈妈身后,躲闪地用一只眼睛打量着周围白色的世界。终于,还是到了要为她动手术的那天,我向主任了解到,要为女孩儿做的是“左眼眼内容物剜除术”,就是说术后她成了独眼,就是说生命的花还没有在阳光下娇艳的绽放,就已经受到了风霜的摧残。红着眼睛、故作轻松的妈妈牵着似懂非懂的女孩儿走到手术室门口,任何手术都不允许家属进入,妈妈终究要放开女儿的手。女孩儿留恋、恐惧地望了一眼母亲,抿紧了欲言又止的小嘴儿,将小手儿伸给了接她的护士阿姨,乖巧、懂事得让在场的人不忍。她才8岁,要一个人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。也许,到那时她还不明白等待她的是什么。我还没消毒洗手,主任让我先把小女儿抱上手术台,固定好。抱她时,感觉她那么轻,那么小,那么安静。手术前需要固定好手术对象的手脚,当我固定好她的一只小手时,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,当我再固定另一只小手时,原本躺着的她突然坐起来,用哀求的哭声对我们说,“叔叔阿姨,放了我吧,放了我吧!”没有大哭大闹大吵大叫,只是低低地哀求,苦苦地哀求,“放了我吧,叔叔阿姨,放了我吧……”,那声音那么有穿透力,直刺我的心,连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我正在做着一件罪大恶极、十恶不赦的事。看我犹犹豫豫,下不了手。主任沉重地对我说,为了保住她另一只眼睛,我们必须要做这个手术……。不知道当时是怎样鼓起勇气,不理会小女孩的哀求,将她固定好,只记得当时,我没有说一句安慰她的话,因为知道自己一开口,肯定泣不成声。后来麻醉的作用下,她失去了知觉,我们开始做手术。手术中,为了剜除的彻底干净,小女孩的眼睛出了好多血,用纱布吸,片刻染红了纱布。幸好主任没交给我很多任务,感觉自己惶惶忽忽,脑子里杂乱得很。手术结束,小女孩还没苏醒,就由护士送回了病房。再见到她,是第二天早上查房时候了,小女孩似乎又恢复了原来的安静和哀伤。只是看到我们来,她很快地躲在妈妈身后,用厌恶还带着一丝愤怒的眼神看着我们。也许在她的记忆里,我们已经成了伤害了她的坏人,在她苦苦哀求,那么无助的时候,我们却没有帮她。再后来,她出院了,随着妈妈离开了。这事让我难过了好久,那眼神一直不能抹去……(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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